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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我们如何预测下一场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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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风险经济学家 Didier Sornette 于2013年在 Ted 上的演讲。
Didier 曾成功地预测2007年的中国股灾和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在本文中,Didier 研究了预测复杂系统中的巨大改变或经济危机的可能性。

曾几何时,我们生活在经济的增长和繁荣中。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大稳健”时期,大多数经济学家、政策制定者和中央银行都误以为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增长无尽、无限繁荣的时代,因为他们看到了强健和稳定的GDP增长,受到良好控制,并且是较低的通膨率、低失业率和可控的金融波动。

然而2007年和2008年的大衰退和大崩盘彻底打破了这个繁荣的假象。金融行业损失了数千亿美元,全球GDP损失了5万亿美元,全球股市亏损了近30万亿美元。人们对于此次大衰退非常震惊,这种突如其来有如是神灵发怒的事情,不像是任何人的过错。
 

 
为了更好的反映这些,我们成立了金融危机观测台。希望能够实时诊断金融泡沫并及时预判它们的临界点。
那么这个金融观测台背后的科学依据是什么呢?我们有一个名为“龙王”的理论。“龙王”代表那些自成一类的极端的事件。它们是特殊的、异常的,由某些特殊原因导致, 因此是可以预测的,甚至是可以控制的。
让我们来考虑一下金融价格的时间变化,就拿某支股票来说,比如你最喜欢的一支股票,或者一个全球指数,它们都会有起起伏伏。测量金融市场风险的一个不错的方法叫“峰谷法”,“峰谷”就是指最高点买入,最低点卖出的最坏状况。
 

在这个图表上,你可以看到 不同大小的峰谷发生的频率。有趣的是 99% 不同波幅的波峰波谷可以用普适的幂次定律来刻画,就像这条红线。更有趣的是这条红线上面有很多异常值, 这些异常值是基于那其余99%峰谷数据的预测值的100倍还多。这是因为连锁效应会导致 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连损失。这些环环相扣的因素通常被那些标准的风险管理工具所忽略,导致他们在本该看到“龙王”的时候只看到“蜥蜴”。“龙王”的出现归根到底是不稳定性逐渐形成的过程,就像泡沫一样,破灭是它们必然的结果。
这就好比给试管里的水加热至沸腾,当出现不稳定的状态时,液体变成了水蒸气。而这个过程绝非简单的线性关系, 不能通过一般的方法预测。它是一种由内而发的聚集突发性行为的反映。所以泡沫的根源,危机的根源,必须从系统本身的不稳定中去寻找, 任何微小的扰动都会导致不稳定发生。
你们中有些人可能在想,这跟我们经常听到的“黑天鹅理论”是否有关?要知道,黑天鹅是一种罕见的鸟类,而你只要看见它一次,就会彻底改变你“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看法。这就是不可预测,不可获知性,即极端事件是我们完全无法获知的。我提出的“龙王理论”与此截然不同,或者说完全相反,也就是大部分的极端事件是可以获知,可以预测的。所以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去做出一些预测。那么,就让我的龙王烧毁这只黑天鹅吧!
 

这个理论可以预测很多早期的预警信号。

我们就以下面这个例子说明:积极反馈的超指数增长。
是什么意思呢?假设你有一笔投资,第一年你获得了5%的收益,第二年10%,第三年20%,下一年40%……是不是太棒了?这就是超指数增长。一般的指数型增长通常 是和稳定的增长率吻合的,比如10%的增长率。问题是,金融泡沫期间,很多时候这些积极反馈是由于前面一波接着一波的增长推动的,也就是超指数增长,这种增长是非常不稳定,不可持续的。这类数学模型告诉我们 异常值出现的次数是有限的,也就意味着在某个时刻,系统会崩溃,会彻底改变整个形势。可能是一次泡沫,可能是一段平稳时期,或者其他。这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关键时刻, 以及关于那些关键时刻的信息 通常是包含在超指数增长的早期发展阶段的。
我们早期将这个理论应用于诊断铁质火箭上的关键单元的破裂情况,这也是这个理论的首个成功案例。我们采用发声原理,也就是一些材质在受到压力的时候发出的噪音,告诉你损害正在发生,这时候也会有一系列的积极反馈,也就是一点破坏会带来更多的破坏,所以你就可以预测,当然是在一定的概率范围内,何时会发生破裂。这个理论还成功用于飞机的初期飞行过程中。
不过更让人惊讶的可能是,同样的理论也适用于生物学、医学, 比如,分娩、生产、癫痫发作。从怀孕7个月,母亲开始时不时感到子宫收缩的前兆,也就是不稳定正在慢慢成熟的信号,宝宝就要出生了,也就是龙王。

所以,如果你去测量这些前兆,你就可以预先发现不稳定成熟前和成熟后的问题。癫痫发作通常也有不同的程度,当大脑进入一个超临界状态,就会出现有一定可预测性的龙王,这可以帮助病人更好地应对自身的症状。我们将这个理论应用于很多系统, 我们将这个理论应用于很多系统, 山体滑坡、冰山崩塌, 甚至预测好莱坞大片、YouTube视频、电影等是否成功。不过最重要的应用还是在金融领域,我相信这个理论揭示了我们刚才提及的金融危机背后的深刻原因。

它是基于前面30年的泡沫,从1980年开始,1987年全球泡沫破灭, 紧跟其后的是很多其它泡沫。最大的一个泡沫是2000年破灭的互联网“新经济”泡沫, 同时很多国家的房地产泡沫,随处可见的金融泡沫和股市泡沫、商品泡沫、债券和信用泡沫…… 泡沫,泡沫,泡沫, 全球都是泡沫。
这是由于对全球市场的高估,显示出我所说的一种“永久印钞机”的幻象,而2007年这个幻象突然破灭了。问题是,我们总是觉得这个问题可以通过量化宽松政策去解决, 用当下“永久印钞机”的思维去处理2008年后美国、欧洲、日本面临的危机。这对我们理解量化宽松政策这对我们理解量化宽松政策以及紧缩政策的失败有很重要的影响,如果我们不从核心上去改变这种“永久印钞机”思维背后的体制原因。
当然,这些理论都是大胆的假设, 你凭什么要相信我呢?因为在过去的15年里, 我们走出了象牙塔, 并开始“事前”发表, 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事前”二字,也就是预先发表可能存在的经济泡沫或金融过剩, 而事后大崩盘确认了这点。
 
在近代历史上,我们经历过几次大型的泡沫。每一个都很有意思。我主要讲其中一两个, 关于对付大泡沫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中国奇迹。这里显示的就是股市的一个巨大泡沫, 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增长了3倍!2007年9月, 我受邀在一个宏观对冲基金管理会议上做主题演讲, 我给参会者做了一个预测, 也就是到2007年年底,这个泡沫会彻底改变大局。也许会发生大崩盘,但肯定是不可持续的。
 

 
那你觉得这些非常聪明、 非常上进、见多识广的对冲基金经理会对这个预测作何反映?你知道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从这个泡沫中赚取了数十亿。他们跟我说:“Didier, 对,这个市场可能是被高估的, 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北京奥运会要在2008年8月份举行了,很明显中国政府会控制经济, 采取必要的措施, 以避免任何的波动,并控制股市。” 
我的演讲结束三个星期后, 市场亏损了20%, 期间经历了一些动荡,到年底的时候,总共亏损了70%。为什么我们会犯这样的集体错误?误解、忽视背后的科学,即当不稳定性形成的时候,当系统成熟的时候,任何的扰动, 都会使最终结果无法控制。中国市场崩溃了,但它又回弹了。
2009年,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泡沫, 小的,不稳定的, 所以我们又“事前”发表了一个预测, 即到2009年8月,市场会自动校正, 不会在现有的轨道上继续。读了我们的预测,批评家们说:“不,不可能的。中国政府在那儿呢。他们已经吸取了教训,他们会控制的,他们希望从增长中获益。” 也许这些批评家们没有吸取前面的经验教训。后来危机发生了,市场也校正了。这些批评家们又说:“啊!对, 但是你发表了你的预测, 你影响了市场。那不是真正的预测。” 那个时候也许我很强大。这就很有意思了。
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完全不能发展出一门科学的经济学, 因为我们是有感情的生物, 我们可以预测,而又面临自我应验预言的问题。所以我们发明了一种新的做科学研究的方法。我们做了金融泡沫实验。大致是这样的。我们监测市场, 我们判断经济过剩、泡沫, 我们做我们的工作。
然后我们写一份报告, 报告里面有我们对于临界时间点的预测。我们先不发布这个报告,一直保密。用现代的加密技术,我们会有一个哈希散列,我们公布公开密钥,6个月后,我们公布报告, 这时候人们就可以去验证了。这一切都是在一个国际资料库完成, 这样就没人能诬告我们说我们的报告影响市场了。让我告诉你们一个最近的分析。
2013年5月17日,也就是两个星期以前,我们诊断出美国的股市正处在一个不稳定的阶段,5月21日我们在我们的网站上发表了美国股市会发生大变动的预测。第二天,股市就开始发生变化了。这不是大崩盘,这是大型泡沫要形成的第三或第四步。 把我们这个讨论扩大到地球的层面, 我们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况。不管哪里,我们都看得到:在生物圈、大气层、海洋, 都有这些超指数的趋势, 意味着不可持续性, 和新的转折的出现。
 

 
右边的图表集中了一系列研究的结果, 它显示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 将会有一个非线性的重大转折发生。所以泡沫无处不在。一方面,这对我来讲,很兴奋, 因为我喜欢追逐泡沫、刺杀龙王, 媒体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描述我的。但是我们真的能杀掉龙王呢?直到最近,我们与合作者一起研究了一个动态系统, 在这个系统中,你把龙王看成是这些大圈, 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做一些微小的扰动,并在有控制的情况下,杀掉这些龙王。
"Gouverner, c'est prévoir." (法语:预见执政) 政府管理是规划和预测的艺术。但难道这不是我们人类的最大缺点吗?我们有责任在面临挑战和危机的时候, 将我们的社会和地球往可持续的方向引导, “龙王理论”给了我们希望。我们明白了大部分系统都是有可预测的空间的。我们可以找到先进的诊断危机的方法, 这样我们就可以时刻准备着行动,挑起重担,再也不会为大衰退和欧洲危机这样的极端事件感到惊讶。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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